「何丞，你有没有想吃什么火锅料？」

平安夜那天，他们约好了一起去超市採买晚餐的材料。

「我没有特别想吃什么，但你挑的，我都吃。」

「何丞，你又再戏弄我了。」她忍不住戳了他一把腰际。

「我没有戏弄你。」他笑着，「我是认真的，我不太挑食呢。」

「那我们来煮黑暗料理吧。」

「如果是你煮的，就算会很可怕我也会乖乖吃下去的。」

陈婕笑了。她喜欢这种淡淡的，盈满生活中的简单日常。

很多时候幸福就只是，一个转身的瞬间、微笑的片刻、专注的凝望。这些看似微小的一些什么，日益积累，形成了最动容的画面。

她很感谢，有像他这样的人，出现在她的生命里。

「何丞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好喜欢你。」

「陈婕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可是我很爱你。」

叹了一口气，陈婕知道，比甜言蜜语，她是比不上他的。

「何丞，为什么你这么会煮饭？」

看着在厨房里俐落备料的他的背影，陈婕忍不住好奇。

「因为要掌握一个女人的心，就要先抓住她的胃啊。」不知道为什么，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她却觉得何丞看似玩笑的话语里，包含着一些其他的什么。

「我是说真的啦。」靠近他的身旁，帮忙洗他切好的高丽菜，「我很好奇。」

「因为我爸。」他说，处理芋头的动作没有停下。「小的时候他常常会准备很好吃的料理给我跟我妈吃。」动作突然停了一瞬，他看向她。

「自从他离开我和我妈之后，因为想念他的味道，所以尝试了好一阵子。每次，虽然很接近了，但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。」

陈婕只是默默地听着，留给他空间诉说。

「不过我跟我爸还是有在联络的，他后来有传授我他的料理祕诀，所以我才能找到记忆中的味道呢。」

陈婕洗高丽菜的手没有停下，任由水声、填满着这份寧静的空气。

何丞静静地走到了她身边，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。

「陈婕，不用感到悲伤或是心疼。」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颊边。「虽然我曾经埋怨过为什么他能这样说走就走，但是我后来明白，两个人分开的原因，有时候并不单纯只是因为彼此不爱了这么简单，有时更是因为爱的深刻所以才能够看见，彼此之间留下的，细微、却隐隐令人作痛的、伤痕。」

爱情并没有那么简单，他想起在那天晚上，父亲在他面前哭着道歉的模样，「我爱你妈，但是她要的爱，我给不起。我曾经试过为了她努力，但何丞…有些事情不是努力，就能够达成的。当双方刻意忽视存在于两人之间的裂痕，一点一点的…等到裂缝越来越大，而你不得不看见的同时，你会明白，有时候选择放手，才能够不再继续伤害深爱着的彼此。」

他不懂，他不明白父亲话语的意思，但他确实能感受到，从父亲身上传来的颤抖和盼望。

那是一个他始终达不到的盼望。

然后他才明白，有时候转身离去的那个人，不代表他不疼痛。或许，这是父亲的温柔，也是一种残忍。

「例如…什么？」从喉咙深处，陈婕吃力地发出声音，却异常乾涩。

看着眼前的她，何丞突然有些害怕，他不清楚有一天，自己的爱是不是也会给她带来巨大的伤害。

「那是他们两个才知晓的事情，但是，我感受的到，我妈很爱我爸，而我爸也没有不爱她，可能只是，双方给出的需要跟想要不一致而已。」他略带沙哑的，轻轻出声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
「那我们…也会跟他们一样吗？」抬起眼，陈婕望向他的双眼深处，那里有着她不曾看过的、不安。

「我不知道，陈婕。」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他说：

「但那是他们的爱情，不是我们的爱情，并不等同会有同样的结果，至少，我说过在你放开我的手之前，我绝对不会、松开你的这双手。……不，就算你执意松开了，我也会再度牵起它的。」

看着那样的他，陈婕轻轻地，将自己的手覆盖上他的。

她不确定自己该如何拥抱何丞，他给的爱很纯粹，却也因为太过纯粹，而容易弄得自己满身是伤。

「我不会放开的，一瞬间都不会。」此刻，她只希望，能将自己的感受，全部、毫不误差地传达给他。

她想保护这样的他，同时也相信他们的爱情，不管会不会有伤，彼此都会以最温柔的方式，牵起对方的手。

「那如果，你被我握痛了，记得告诉我。」

「我相信你，绝对不会让我感到疼痛的。」

他笑了。心底突然感到一种安心、和踏实。

他将女孩拥入怀中，胸口贴实地传来、她包围他的温暖，以及她身上淡淡的柑橘芳香。